简短讨论一下，一个人为什么写的字让我感到不适？好大的口气！

“口气”这个词有两个意思。它既可以指一个人嘴里有味道，也可以指一个人说话时带出的感情色彩。“你好大的口气！”你说话太自负、太夸张，甚至有点压人，让我不舒服。

我有时候说：“他说话我可不爱听”，有两种情况，一是我被他说中了，感到羞愧；二是他说话实在不好听，口气很大。他说话有一两句不好听，这没什么，但不能句句都不好听吧？古人云：忠言逆耳利于行，就算有多么“逆”，也不能句句带刺吧？

我曾经说过，现在的教师不一定是教师，而是一名成功的能把自己知识或者做题技巧推销出去的商人。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听过一些网课，有一些网课的老师喜欢“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总爱说“除了我们这你在别家听不到”、“哪里还有我这样的老师”之类的话，让你听得感觉有道理，于是达到了把课卖出去的目的。这位老师要把课卖出去，他会做什么？他首先一定会说自己知识很渊博，其次一定会说自己的课讲得多么好。他会说：“别人怎么怎么讲，用什么方法，都是错的！在我这里应该是这样：用我独创的这个某某方法！”于是，他会潜移默化地给你一个观念：别人都是错的，只有他那里是对的。

诚然，这样的课是有效果的，也许方法可以让我们快速掌握知识或通过考试。但我想问，你会喜欢这样的老师吗？至少我不喜欢这样的老师。这位老师口气很大，叫我很不舒服。

也就是说，这位老师做不到——传授知识、推销课程、让自己说话没那么难听——三者之间的平衡。不光是听课，在人和人正常的社交环境中，我们也要想方设法让自己口气不那么大。

最近我发现，一个人不光说话有口气，写字也有口气！一个人的文字，偶尔一两句话，戳中了你，让你感到不太舒服。这是很正常的。同样那两种情况，要么他这句话很不客气，要么他说中了使你感到羞愧。这当然是浅显的道理，但一个人一写东西就让他的一位读者很不舒服，他的所有文字都让这位读者感到不适。是他的文字切实地描摹了这位读者的所有弱点，快把这个人戳成筛子了吗？据我所知，一个人的弱点不可能被每一句话正正地描述。那么，也许问题就在作者这边——说话太不客气了！如果一位读者长期从某个作者的文字里感到压迫、不适，问题未必全在他被说中了。也可能是作者的表达方式本身过于锋利、自我展示过多，或者缺乏对不同立场的基本尊重。

当我感觉不舒服的时候，总会是我心里一个正确的观念被一个人旗帜鲜明地反对，那个人反对这、反对那，似乎要打倒一切。他说话很不客气，是对我所支持的东西不客气，从而让我感到对我自己不客气。

有些事情是没有对错的分别的，只是每个人的信念不同。人是有理性的动物。理不辩不明，一个人可以通过合理论证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异议，进而通过讨论的方式展开两种观点的合理与不合理之处，这样，就算让那个人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他也是能接受的。相反，没有任何思辨与论证，直接表达对万事万物的不满，这是不可接受的。

这种不客气的口气似乎藏在这个人文字的每一个角落里，以至于他充作友善的姿态向他不熟识的人致意时也会不经意抖露出这种不客气的口吻。他不断展示自己的学识、辞藻和判断力，却没有提供相应充分的论证。读者就容易感到他不是在讨论问题，而是在展示自己。这样的文字即使表面上友善，也可能让人觉得不自然、不平等，简直就是居高临下！也许是他太做作了，太爱炫耀了——做作和炫耀也无需分析和论证，它们和激烈的批驳与劈头盖脸的痛骂从方式上来说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一个人向你炫耀两句，你觉得没什么。可是这样的话“集腋成裘”，满篇都是抖露自己的学识和辞藻，而让你收获不到多少真的东西，你会觉得舒服吗？

我想，大部分人不会觉得舒服。强忍着不舒服的表达，却得不到任何收获，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去做。

这也提醒我，文字里的口气很难完全隐藏。一个人越想显得聪明、渊博、敏锐，就越容易在不经意间显得压迫。读一读钱先生的《管锥编》，旁征博引，却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相反，某些人写两个字，那种学究气质就让人感到不舒服，究竟是哪里错了呢？这样的炫耀简直太多了，以至于很多文字我很难读下去。知识多的人给知识少的人写东西，处处都是这样的毛病！例如：教辅书的前言序言，科普书的章节。我不能不接受知识，又只能挨着。

即使要骂别人，也尽量把话说清楚，而不是“定要摆姿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但至少应该时时警惕。看别人怎么说？还是挨着吧！

本文有感而发，因为翻了某本专业科普书的前言和几页正文，又联想到一个讨厌的人之前发的动态。在此不道出这本书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