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书的感想
在我看来,读书是一件好事,写作却是一件难事。写作不只是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倾泻出来那么简单,还要有所摘取,兼顾读者的感受。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只是他的内心活动,只是给自己倾诉的;可一旦落到笔头说出来,那就不得不顾虑他人的感受。纵使这不是为了迎合他人,但写下什么总为了一个对象。无论是讲故事、说道理,还是最纯粹的言语的发泄,都要想到他的读者。毕竟说出来了就是给别人看的。
我最近在读朱光潜的《谈美》,一本不大的小书却讲了很多大道理。我喜欢这本书,不是因为它所表述的美学原理和人生态度有多么深刻,而是因为朱先生质朴的文字实在打动我的心。为什么我就不能写出这么浅近又不失内涵的文字呢?
朱先生在这本书里表明了不少关于写作的态度,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写作需要刻苦的练习。没有对语言的润饰是不可能有好的文字的。他举了托尔斯泰、莫泊桑、福楼拜等人的例子,就算不说外国的,我们的古人写诗著文也皆如此。
起初,我的公众号是这样写在纸上的,什么时候起意了或是有了收获,就写上两页,觉得不对劲直接在纸上删改,改得差不多就打字到电脑里,这期间又读着哪里不顺,又可以直接修改。这样就改了很多次。可是后来为了省事,就换成电脑了。这样快是快,可我对自己的文字就不负责了。从现在起,我要改掉这个毛病。我必须强迫自己回到纸和笔,让自己在写作时真正用脑思考。写字时间长了,手就会酸痛,这样也就能被迫停下来整理自己的思绪与措辞。有时,写好的文字搁置了两三天,也能挑出许多新问题,这样逐步就能锻炼自己的写作本事。
朱先生在他书的后记(作者自传)里面写道,他先上的是旧式私塾,把四书五经背过一遍,后来又受到桐城派散文的影响(他是桐城人),他说他受到的文言文教育对他写作的方式有很大的影响。现代白话虽说我手写我口,可离真正的口语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不然为什么许多民国时期的书,那时期的白话文读着都有一种平易近人的质朴呢?也许和作者受到的教育有关吧。不久前读了一本教授作文技法的书,叶圣陶和夏丏尊二人合著的《文心》。书是用叙事体,叙说一所中学中教师和学生的故事,其中穿杂了作文的道理。这书也不是什么大书,薄薄的两天就翻完了,读起来的道理也不觉深刻,可文字是通达的,无半点歧义,也无不顺的地方。我很喜欢胡适的一篇短文《差不多先生传》也是如此。那时候的白话,就算是真正的深刻的文字,有如鲁迅的作品,他也不只是在表面上玩弄辞藻,而是有理有据地论证和说服。虽然我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母语是汉语,可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没有真正了解,遑论掌握这门语言。我自然是没有时间再去诵读汗牛充栋的文言文宝库以提升自己了,唯有的方式就是多加练习了。这也许就是本号里一部分呢文章存在的理由吧。我从未想真正说服别人,只是自说自的。这些连习作都算不上,我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单薄。
五四以后的白话文读起来自然晓畅,教人觉得亲切,也许因为它还有文言的影子。可看看现在,我们的语言越来越啰嗦和空洞。我们的语言不正再走下坡路吗?有时候我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可不是我不想,而是这远超我的能力。把话说明白不是一件易事。杜甫诗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这就是所谓的输入和输出,看我空洞、乏味的语言,其中的空洞不正代表了我思想的空洞、精神的空虚吗?其中的乏味不正因为自己接触得少吗?“尝鼎一脔”,我连那一小块儿肉都没吃到呀。
说话和作文,都只能反映自己内心的不完整的一部分,所以才有“言不及意”一词。如果我能把我内心思想织成一篇有逻辑、有美感的文章,那我也不必为此而忧虑了。但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认为,语言最初只是表达自己基本需求的工具,而语言的美感只是很晚近的事情。我们被语言感动也应该是很晚近的事情。前几天读了英国大诗人雪莱的《诗的辩护》一文,我好久没读过这么美丽的英文了!古人云:修辞立其诚,语言文字对人的人格的塑造不可忽视。读到一首好诗、一篇值得玩味的文章,总有一种最原始的冲动,想把它念出来。在很久之前我读了吉本《罗马帝国衰亡史》的英文前几页便是如此。有些文章文辞确实古奥,像《尚书》、《庄子》那样,可思想深邃,经住了历史的检验。《汉书·艺文志》里面的那么多书,现在传下来的又有多少呢?语言文字和其他艺术作品一样,是能和人的灵魂发生共振的。
我见过一些人,接触起来也很有趣,可当他们一说点真正应当说的东西时,他们又说不出来,只能用幼稚的语言来搪塞。总之,写作是门技艺。但这也要分着来看,本号里面一些和我专业有关的内容,不应过分受此约束,毕竟标准不同。而对于其他内容,我将会对自己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