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我们班化学老师的父亲去世了
高考前,我们班化学老师的父亲去世了。那几天很热,我们把电风扇全拿出来了。热得方便面的油包化了,不用直接用手挤,可以直接倒出来。
大概是五月末的一天,在化学课前,我的同桌对我说ZR的父亲去世了。ZR是我们班的化学老师。我问他,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是别的班的同学告诉他的。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然后上课铃声响了,我们就开始上课。夏天没有空调,班级人多,非常热。我看到ZR穿着一身黑色,带着孝牌。老师说,她最近心情不好。但是没说她父亲去世了。不过这件事情似乎传开了,我们也都知道了。大家就都很沉默,教室里除了讲课外只有电风扇的响声,最活泼的同学也都默不作声了。虽然我们不喜欢她,但是在那种场合下,大家也都不说话了。
在此之前,我们和她的关系就已紧张了。高中三年以来我们全班同学都没有尊重过我们的化学老师。所有的男同学,除了那些默不作声的,剩下班级里的同学没有不表示过对她的讨厌的。我们几个玩得好的男同学里面,所有人都骂她,每一天都没完没了地ZR是个傻逼。
高中时候我们总是不尊重老师的。有一次数学老师穿得比较少,我们就说她是骚逼;语文老师更甚,因为她是新来的老师,我们说她胸大,她一教训我们,我们也在课间骂她傻逼。老师一大发议论,我的同桌就要在下面说:“你在这逼吃你妈呢?”
“逼吃”这句东北话,自从我离开了东北和我的高中,就再也没听人说过了。
如果学生骂一个老师傻逼,大半是他/她对学生太苛责了。但是在我的印象里,ZR没有对我们那么严厉。我们是觉得她道德败坏。
我同桌说她讲得不好,遇到什么说不明白的就搪塞过去。他在学年另一个化学老师S老师那里私下补一对二的课,一节课收费几百块。他课间要是跟我闲扯,就拿着S老师给他的题跟我说应该是怎么做的。她说ZR就讲不明白。似乎也确实,虽然高中的东西我都忘了,但我确实记得讲到水溶液离子平衡、化学平衡的难题时,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我们多次。
Z老师还爱说大话、讲大道理。她说她过去的故事,我们听了太多遍了,简直是像大家听祥林嫂儿子被狼叼去了的故事,最后都听成笑话了。还有一次,她因为班里的几个男生在走廊里大喊她本人的名字,被她听见了,就说我们不尊重她,还在课上掉了眼泪,但我具体记不清了。
Z老师有一次大发议论的时候就是拿她的父亲举的例子。不是在我高一,就是高二的时候,她拿她的父亲激励我们。所以那一天,我又想起她原来对我们说过她的父亲。
父亲原在铁路当工人,后来去铁路附中的中学当体育老师。她上高中时学校开运动会,父亲作为体育老师组织了一个表演跑,原本定好要跑几圈,偏偏那天大雨,跑道都是水,他还是咬着牙一圈一圈跑完。Z老师说学习也是这样,要撑住,坚持下去。大家当时并不觉得什么,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可临近高考,第二次听见ZR说她的父亲,我们就在风扇声里又都安静下来了。我的化学并不好,但毕业这么久,我总是对化学老师印象很深。
我们毕业后,她因为自己的孩子要上初中了,带完我们就去带下一届的高三了,因为再往下轮三年正好能教上她的女儿。她有两个孩子,儿子刚上小学、女儿要上初中了。那还是几年前我上高中的时候。老师家住在学校旁边的税务局家属院小区,高中上学时,有时候下了晚课到晚自习吃饭的休息时间,我有时候能看见她在那里出入。
我们班主任是生物老师,她和化学老师关系也很好。在她的父亲去世之后,也跟我们说不要打扰她了。
但我同桌和我的看法一致,那就是不管谁来怎么辩护,我们都认为化学老师ZR是个傻逼。毕业后偶尔再聊起她,也还会笑一句当年的粗口。但多年过去,我已说不清她怎么傻逼,那句粗口也不过成了高中时候的回声。或许她并不是我们嘴里的傻逼。她像她父亲,在雨天把该跑的圈数跑完。上高中时我们的辱骂并无深仇,那些脏话本身也带着青涩。和如今遇见的真正的人和人之间的恶意比起来,它反而显得有点温和。
9月29作,10月18日修改